梁汝波需要字節盈利
2022-10-10 16:25 字節跳動

2梁汝波需要字節盈利

來源:字母榜(ID:wujicaijing) 作者:彥飛

連續兩年遭遇巨額虧損后,字節跳動正在主動減速,以換取經營利潤由負轉正。

根據《華爾街日報》此前報道,字節曾在2019年實現6.84億美元(約合48.7億元人民幣)的經營利潤。但在2020和2021年,字節進入新一輪高速擴張,財務業績由盈轉虧。

去年6月,字節在“CEO面對面”員工會上首次披露公司財務數據:2020年營收達2366億元人民幣,同比增長111%;經營虧損147億元,同比大降400%。

在今年8月發給員工的另一份文件中,字節披露2021年營收達617億美元(約合4391億元人民幣),同比增速降至86%。

同一報告期內,字節各項成本費用快速膨脹,其中銷售成本增長79%,研發、營銷等分項費用也高達上百億美元。由于成本與營收增速基本持平,再疊加費用增長,字節2021年經營虧損高達71.5億美元(約合509億元人民幣),同比擴大近2.5倍。

不過,進入2022年,得益于各項成本控制措施,字節盈利狀況明顯改善。今年第一季度,字節營收同比增速進一步收縮至54%,但經營利潤扭虧為盈,帶動凈虧損收窄近84%。

從財務角度來看,字節不差錢,兼具自我造血能力,在某一季度實現經營利潤的意義不大。

目前,字節的大部分營收來自廣告業務,這種以流量分發為核心的商業模式通常具有較高的毛利潤率,并帶來強勁的經營現金流。2021年,字節毛利潤率約為56%;截至當年底,字節持有現金儲備約341億美元。

但對于接替張一鳴成為一號位的梁汝波而言,適時展現帶領公司跳出虧損泥潭的意愿和能力,仍然具有多重價值。

去年11月,梁汝波正式接任字節跳動CEO,旋即開啟一場變革。最醒目舉措之一是成立六大事業部,各板塊負責人直接向梁汝波匯報;并將今日頭條、西瓜視頻等老業務劃歸抖音旗下。這一調整旨在減少架構層級,提高管理效率和執行力;與之相搭配的,自然是各條線人員規模的收縮。

但對于任何一家公司而言,大刀闊斧的改革必然帶來資源重組和利益沖突,一些中高層的位置將被挪動,老員工的心態和士氣也會受到影響;管理者要想壓住陣腳、穩定軍心,就需要盡快亮出改革的正面收益。帶領公司從虧錢轉向賺錢,是足以服眾的有效做法之一。

今年第一季度,字節在營收增速進一步降低的情況下,在經營層面上扭虧為盈。這一主要靠“省出來”的成績單,算得上梁汝波接任掌門人之后的亮眼業績,也為他的改革方案增添了說服力。

另一方面,盡管多次否認上市計劃,但字節遲早需要邁出這關鍵一步。對于期盼字節IPO的資本市場而言,這張成績單適時送上一枚定心丸,有助于字節止跌回升、修復估值,為未來登陸資本市場做鋪墊。

A

作為張一鳴的大學室友和創業搭檔,梁汝波在字節內部資歷深厚,先后執掌多個核心部門,遠非后來加入的各路諸侯和職業經理人所能比擬。再加上張一鳴親手將權柄交給了他,單從公司中上層治理結構來看,梁汝波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么。

不過,與張一鳴共同打天下的經歷,并不足以構建梁汝波接班的員工心理基礎。

字節發展至今,已經成為一家擁有數萬員工、90后占多數的巨型公司,大多數人不可能熟識梁汝波。在拿出實打實的成績之前,梁汝波免不了要被員工更加嚴苛的觀察和審視。

更何況,張一鳴對于梁汝波的期許,是“變革”而非“守成”。

張一鳴(左)與梁汝波(右)

在2021年3月的字節九周年活動上,張一鳴發表題為《平常心做非常事》的演講,明確宣稱“今年希望公司從某種程度心態能夠放緩下來”。兩個多月后,字節官宣梁汝波將在年內接替張一鳴成為CEO,事實上將變慢的任務交給了梁汝波。

變慢的潛臺詞之一是,公司有可能不再需要那么多人,也不再需要同時涉足太多細分賽道。

張一鳴能做的只是給梁汝波背書和頭銜;后者要想推行改革方案,就要用業績說服眾人,沿著他設想的路徑前進。

在過去十年間,字節上上下下習慣了張一鳴時代的狂飆突進,很難隨著最高層一聲命令就驟然減速。字節2021全年員工總數突破11萬人;營收增速下滑了25個百分點,經營虧損卻增長2倍多。

早在2020年擔任字節人事一號位期間,梁汝波就開啟了人效盤點,試圖裁汰不必要的人手。但隨后兩年,字節員工總數不降反增,一度突破10萬人。

這固然與字節嘗試在教育、游戲、音樂和企業級市場開辟新業務有關;但深層原因之一是,字節喜歡在業務擴張期開出高價儲備人才,中高層也傾向于通過增加人手來解決業務問題;再加上APP工廠模式下,大大小小的新業務層出不窮,自然會導致團隊規模不斷膨脹。

梁汝波去年11月正式就任CEO后,字節在變慢這件事上才有了實質進展。他的主要思路是利潤為先,反映到業務層面上就是所謂“去肥增瘦”。

留下來的員工們,對于公司發展預期也產生了變化,并直接反映在期權上。今年4月,字節開啟年度期權換購計劃,員工可以把年終獎折算換成期權。但多位字節員工向媒體表示,身邊很多人都沒有參與此次期權換購。

在梁氏改革暫未看到成效前,員工們心生猶疑十分正常。在這種情況下,字節在8月份向員工釋放第一季度扭虧為盈的信息,也就并不令人意外。它有助于從財務角度,向字節員工說明業務收縮的必要性和有效性,同時為新任掌門人梁汝波提供業績背書,以繼續推行下一步的改革計劃。

B

與張一鳴推崇的“大力出奇跡”相比,梁汝波似乎更喜歡“四兩撥千斤”,更加看重每一塊業務的投入產出比(ROI)。

今年8月底的員工面談會上,梁汝波稱“過去一年有很多業務未達預期”,接下來將加大對重點項目的投入,并減少對非核心項目的投入。

字節以前對于業務的要求是,ROI大于1就能繼續投入。但在梁汝波看來,以后有些項目可以按照更高的ROI標準進行衡量,以判斷是否值得投入。

梁汝波還警告,雖然暫時沒有規?;牟脝T計劃,但“加人可能解決不了問題,反而會讓問題更糟糕”。更早時候,字節已經大幅降低了2022~23年的招聘計劃,而梁汝波也把“去肥增瘦”寫進了自己的OKR中。

將ROI為關鍵指標預示著梁氏改革的焦點變化,意味著一些試水項目一旦在短期內拿不出成績,就有可能被舍棄。比如在跨境電商領域,字節去年底先后推出Dmonstudio和Fanno;但今年2月,Dmonstudio官宣停運,三個月后Fanno也傳出即將關停的消息。

ROI導向的更深遠影響是,字節在戰略方向的選擇上也開始追求以小博大,用較少的資源和投入來換取更大回報。

比如本地生活,字節對此覬覦已久,并由抖音充當主攻手,2020年7月正式入局,上線門票購買、酒店預訂、餐飲團購等功能,并注入大量流量;同時在2021年底成立生活服務一級部門,開始內測外賣服務,大有與美團正面對決之勢。

然而,受限于地推、運營、配送能力等因素,抖音本地生活的發展并不順利。據多家媒體報道,抖音曾為這塊業務定下2021年GMV達到200億元的目標,但截至去年11月底僅完成100億元。此外,抖音外賣服務至今仍未正式落地。

到了今年8月,抖音宣布與餓了么達成合作。次月,抖音又推出開放平臺,將以抖音小程序為主要容器,接入生活服務、休閑娛樂等領域的合作伙伴;在發布會上,餓了么被作為合作樣板反復提及。

抖音后撤一步、向餓了么讓渡一部分本地生活蛋糕,能夠在無需投入大量資金和資源的情況下,持續獲得利潤豐厚的流量費。與親自下場從零做起相比,這種自己搭臺、別人交錢唱戲的商業范式,有助于推升字節本地生活板塊的ROI。

但這種“四兩撥千斤”并非沒有缺點。

在張一鳴時代,字節“APP工廠”雖然造成了不少資源濫用甚至浪費,但也跑出了抖音這樣的王牌產品,最終奠定了字節今天的地位。

而在梁汝波治下,字節對于ROI有了更高要求,兜售流量和輸出自身技術能力隱然成為新的習慣路徑。這有可能導致整個組織的創新力受到抑制,進而影響投資者的觀感和預期。倘若按照ROI遠大于1的標準,當年做了幾個月沒有起色的抖音,很可能在萌芽階段就被解散。

確定性與成長性、ROI與想象力之間的矛盾,是梁汝波帶領字節前行的挑戰。字節可以用季度盈利來佐證梁氏改革的有效;但在滿足資本市場預期方面,一份還算不錯的財報遠遠不夠。

C

在今年8月的員工直面會上,新任CFO高準回應了字節上市的有關傳聞,宣稱“沒有具體的上市計劃,也沒有時間表”。但無論對外還是對內,字節都需要用一場IPO給陪跑多年的投資人和員工一個交代。

根據公開信息,字節的投資人名單囊括了順為資本、SIG海納亞洲、DST、紅杉資本、老虎基金、軟銀中國、云鋒基金等國內外知名投資機構,融資總金額超過50億美元?;ヂ摼W風險投資的回報周期通常為5~8年,而字節成立至今已經有10個年頭,已經到了上市節點。

員工們也已經等待了很久。與大多數互聯網公司一樣,字節的薪酬包分為現金和期權部分;字節還在2019年開啟年終獎折算期權的通道,不少老員工參與其中。倘若上市遙遙無期,員工們要承受不小損失。

過去兩三年間,外界頻頻傳出字節上市的消息。字節方面也在進行某些準備,比如今年4月請來了律所背景的高準出任CFO,并啟動由字節向抖音的更名等。

但盡管風聲不斷,字節IPO至今沒能靴子落地。這里面有全球資本市場萎靡、中概股不受待見等客觀因素;而自身增長速度放緩,也是字節遲遲不肯扣動扳機的原因。

2020年下半年至今,字節漸漸從一家增長型公司演變為成熟型公司。最核心的抖音顯露出疲態,DAU(日活躍用戶)自從2020年6月突破6億后,長期在6億多徘徊。新業務中,曾經被寄予厚望的大力教育遭遇賽道“團滅”,游戲業務在騰訊和各大游戲公司的夾擊下表現平平,而以PICO為切入點的元宇宙仍處于探索期。時至今日,字節的收入支柱仍然是抖音等平臺的廣告和流量費,而營收增速從三位數降至二位數百分比。

字節過度依賴老業務的隱患,資本市場看在眼里,已經做出反映。彭博社在今年7月的一份報道中稱,字節估值跌破3000億美元,相比去年下跌25%。

面對不利局面,字節試圖重新塑造高增長創業公司的內外形象。它在今年6月底更新“字節范”企業價值觀,將“始終創業”從第5位提升至第1位。

但改寫一家巨型公司的思維底色和外界形象,并非從上而下的一紙文件就能解決。僅靠“字節范”的文字更迭,很難讓數萬字節人重拾當年的戰斗激情,也不可能改寫公司內外的思維慣性。

對內,字節尚可通過回購股票、調低期權價格等方式,以經濟回報激勵員工;但對外,在業務側發生重大變化之前,字節很難說服資本市場繼續將自己視同創業公司。它或許需要直面自己已經是大公司的事實,并接受成熟企業的估值模型。

在新的估值模型中,企業成長性將趨近于行業均值,估值差異主要體現在盈利水平上。國內外不少擬上市企業,在臨近IPO的一兩個季度忽然扭虧為盈;這種游走在監管灰色地帶的財務處理“技巧”,反映出企業和投資者某種心照不宣的共識。字節的盈利能力和發展前景遠遠強于大多數公司,但在上市的關鍵時刻,梁汝波恐怕也不能免俗。

在互聯網股的階段性波谷中,人們更看重巨頭的賺錢能力,以及由此而來的安全感。以此來看,今年第一季度的扭虧為盈,恰好補齊了字節上市故事的重要拼圖。

但就像扎克伯格的Meta沉溺于現金牛產品的修修補補、忽視了短視頻的劃時代機遇那樣,字節在轉向對于利潤和ROI的追求后,也有可能失去某些前瞻性的機會。在梁汝波治下的新土壤中,字節能否繼續培育出抖音這樣的超級產品,將是它在扭虧為盈后的新挑戰。

參考資料:

燃次元,《字節撞上“邊界”》

雷峰網,《千燈大戰:字節大力學習燈引發的「血案」》

Tech星球,《互聯網造富神話破滅:期權“大餅”不香了,員工著急套現》

晚點LatePost,《字節全員會:無上市計劃,嚴格考察價值觀,飛書是大機會》

藍海億觀,《字節擬關停Fanno,被低價殺死?老大離職,賣家訂單大幅下滑》

字母榜,《抖音外賣曲線復活:自發的直播外賣能拯救餐飲行業嗎?》